西洋乐器进村40年 这个村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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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北方网 作者:王曾 编辑:李松达 2021-07-27 21:26:54

内容提要:西洋乐器进村40年来,这个村生产了全球三分之二的铜木管乐器,6000多人从事和乐器相关的工作,年产值达3亿元,素有中国“西洋乐器之都”的美誉,它的名字叫四党口中村。

这是一个被乐器包围的村子。

有的村把广场舞跳到村头,这个村却把西洋乐器搬上大街小巷,村民不仅吹得好曲子,也做了一手精细的乐器活儿。

西洋乐器进村40年来,这个村生产了全球三分之二的铜木管乐器,6000多人从事和乐器相关的工作,年产值达3亿元,素有中国“西洋乐器之都”的美誉,它的名字叫四党口中村。

天津奥维斯乐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维斯”)是村里最大、品类最全的一家乐器生产企业,它见证了村里乐器产业的发展历史。

 这个车间有点“冷”

四党口中村位于静海区蔡公庄镇,从天津市区沿国道一路向南往,40公里途中天气在晴雨之间来回转换,头伏的尾巴,降雨也无法赶走它的闷热。

走进奥维斯的办公楼,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董事长张国民并不在屋,路过办公室的一名员工说,张国民很少待在办公室,去车间里一定能找到他。

按照这名员工的指引,记者来到奥维斯的生产车间,推开车间的大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十几个空调一起发出的嗡嗡声盖过了车间的装配声。过道边的货架上摆放着一排排乐器,有小号、大号、长笛等。

在长号焊接平台上,张国民正在和焊接工人李宏伟交流着,李宏伟左手持电气焊,右手拿着焊胎快速在长号上点了几下,趁着焊胎还未退去火红色,李宏伟快速将电气焊放下拿起钳子拨了拨焊接点。

或许是对焊接结果不太满意,李宏伟摇了摇头,站在一旁的张国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焊接点,他俯下身子靠近李宏伟的耳朵,一边指着焊接点一边说着什么。

简单交流后,李宏伟再次拿起电气焊一通操作,这次李宏伟点了点头,李宏伟抬起头时,张国民已经转身离开。李宏伟明白,已经达到张总想要的结果。

张国民和记者一行打了招呼,或许还是沉浸在和李宏伟的交流中,简单寒暄后张国民就和陪同记者一行的员工交流起来。“他(李宏伟)焊胎有问题,原来用一道工序,我让他改成了两道工序,这样更容易些,一次焊接难度很大。”张国民说。

记者注意到,李宏伟和焊接的同事,虽然紧挨着超高温电气焊,但他身上却穿着长袖。来到包装平台,这里的温度比焊接车间更低,在车间里待了几分钟,不由得用手搓了搓两只胳膊。

包装平台上的员工们将喷漆烘干后的乐器用塑料膜包裹上,然后再放入货架。包裹既要包裹严实,又不能磕碰掉漆皮。张国民对这倒工序十分看重:“抓紧包,一会儿温度上来,漆皮又开始发红了。”


包装难道要和温度赛跑?面对记者的疑惑,张国民给出了答案,原来乐器喷漆烘干后首要做的就是防潮,三伏天里空气湿度比较大,车间里所有的空调24小时开启除湿模式,因此乐器生产车间也被员工们称为“最冷”的车间。

包裹塑料是最大限度的隔湿,包装工人们要和温度湿度赛跑,当天生产的乐器一定要当天包装完,否则一晚上下来,漆面就有可能变色。

从模具工做起

在离开生产车间前,张国民突然停下脚步,推开一间半掩着的仓库门走了进去,仓库空荡荡的,是刚刚由装配车间改造而来,地上铺着防潮垫,张国民在防潮垫上踩了几脚后转身离开。

生产车间外,几名工人正在装货,张国民让他们停下手里的活儿,再仔细将仓库里的防潮垫重新铺设一遍,细节决定一切。布置完任务后,张国民说了一句:“这要是在老师傅眼里当学徒,不得天天挨骂。”

张国民说的老师傅是他刚刚入行时遇到的师傅。

上世纪70年代末,四党口中村有两家企业,一家是乐器配件加工厂,一家是天津纺织机械配件厂,作为全镇为数不多的制造企业,这两家企业门槛非常高,想进厂上班很难。

1982年,高中毕业的张国民进入纺织机械配件厂当了一名学徒,当年高中毕业生可是厂里的高学历人才,因为高中数学学得好,制作模具时角度和尺寸计算得精准,张国民受到厂里老师傅的欣赏。

沾沾自喜的张国民没想到,自己却在细节上让老师傅挑出了毛病。比如,用完的工具不仅要放回原处,还要“头尾”顺序摆好,老师傅们闭着眼睛就能拿到想要的工具;操作台上的铁屑要清扫干净,设备每天要擦油,擦油不能留下污渍……

老师傅工作时的细节让张国民觉得,光技术好还不够,活儿还得细。老师傅说,做活儿就像做人,往往细节决定活儿的好坏,甚至决定事业的成败。

张国民深受启发,从此在细节上下功夫,短短两年就从学徒当了模具工,第三年就成了车间主任。1990年,张国民被推举为配件厂厂长。几年后,随着纺织行业走下坡路,配件厂的效益也不太乐观。

2000年,张国民带着配件厂的十几个技术工人转行做起了乐器,并成立了奥维斯公司。

张国民做乐器时,村里最早的乐器配件厂已经运营了20多年,还有几家在乐器行业里做得风生水起的企业,张国民入行迟到了。

但张国民瞄准了当时并不火的外贸出口,奥维斯生产的第一个产品是长笛。张国民没有去过国外,没有国外客户,甚至没见过外国人,做外贸生意的难度可想而知。

他认为,乐器生产也是机械加工,有十多年的机械加工的家底,做乐器应该很容易上手。

想法是好的,但真正入行却发现困难不少。长笛的生产组装要求十分精密,吻合不好的话,一吹就漏气,音也不准,有时一个音孔盖就要修改几次。

张国民从从天津管乐器厂请来了老师傅指导,一支长笛有一百多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反复测试改进。

每取得一些进步,张国民就拿着样品跑到市里的外贸公司,挨家挨户推销,客户提出意见后再修改再送样品。

2000年的12月,奥维斯生产的200多支长笛出口韩国,这是张国民第一单外贸业务。

2001年,张国民又做起了萨克斯系列,他和十几名技术员整天扑在车间里研发模具,有了自己的模具,生产效率和标准化程度提高了不少。2002年,奥维斯每月的乐器产量突破了1000支,杨国民在乐器圈里站稳了脚跟。

走中高端路线

2003年,奥维斯可以生产萨克斯全系列型号产品,后来又加入长号、圆号、中音号、大号,奥维斯成为当地生产西洋乐器种类最多的企业。

企业品种多了,效益好了,带动了周边村、镇上百人的就业,进入奥维斯上班,那可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然而,作为奥维斯董事长,张国民却被一件事浇了一盆冷水,也把他打醒了。

2007年,张国民带着产品参加中国(上海)国际乐器展,展会上一对母女来选购小号,张国民认真地介绍了半天,可母女俩啥也不说就走了。

母女俩转身来到奥维斯旁边的英国公司展位,那是一家国际一线品牌,母女俩和参展商没聊几句就花6000元买下了一支小号。张国民告诉记者,其实那家英国品牌的小号是奥维斯代工生产后“贴牌”的,同样的乐器在奥维斯只卖800多元,这就是品牌的影响力。

这件事,让张国民明白,价格战是走不长久的,要培育自己的品牌,张国民开始转型了,他瞄准了中高端乐器市场。

张国民去德国、法国等国家,向当地知名的乐器制造商取经。国外大品牌制造商的工匠精神给张国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乐器制造工序大同小异,但每一名工匠对细节的把握,对产品质量的要求非常严格。

考察结束后,张国民开始对奥维斯进行升级改造,短短几年,他先后投入2000多万元更新设备,改造生产车间,培训工人,所有的环节只要求一点—注重细节。

张国民说,机械加工是奥维斯的强项,有了更精密的加工设备,让奥维斯的生产技术有了质的飞跃,剩下的就是工人的加工细节。

脱胎换骨的奥维斯,在三维建模、数控加工上得到质的飞跃,大大提升了产品的精密度。中音号、上低音号、圆号、长号等,中高端乐器成系列量产,奥维斯得到了国外市场的认可,2007年公司月产值就超过了300万元。2009年,奥维斯推出旗下中高产品专属品牌——惠特斯曼,产量占比总产量的50%。

2019年,张国民和上低音号演奏家龚宏亮先生合作,由张国民负责研发和生产,龚宏亮帮助改进乐器的质量,对上低音号和铜管号优化设计,从入气管的角度、弯儿的弧度等进行优化,更加符合国际市场需求。

经过龚宏亮改进的国产上低音号在国内市场上月销售上百只,占据了国内高端市场的一半,出口达到了每月200只,成为了四党口中村的明星产品。张国民说,如今的奥维斯可以和世界顶级的乐器生产企业“掰掰手腕”了。

乐器出厂前最后一关

张国民和世界顶级乐器制造商“掰手腕”的底气,除了来自过硬的生产制造工艺外,还有奥维斯严格的出厂把关环节。

田茂坤在奥维斯做了十几间检验员,从生产制造、喷漆、抛光再到包装,生产的每个环节田茂坤都做过。“检验员必须知道所有生产环节,要不然查找不出瑕疵。”田茂坤说。

检验室里田茂坤和车间主任付广成是搭档,这两个人把握着奥维斯所有乐器的出厂最后一关。

检查外观和喷漆,所有按键都要按上50次以上,拿探照灯逐一照射出气孔的弧度,有瑕疵的地方田茂坤进行微调,问题比较大的返工重做。

十几年扎根在一家企业,除了稳定的收入外,对乐器的热爱也是必不可少的。在田茂坤验货时,付广成拿起一支萨克斯,调试了几次音准后,吹起了一首《我的祖国》。

优美的旋律和投入的表演,让人不禁跟随付广成的节奏哼唱,可田茂坤却依旧忙着手里的活儿,她已习惯了检验室的音乐,每天付广成至少要吹上20多首曲子。田茂坤校准后的乐器,付广成都要吹上一曲,音准和按键都达到要求才算合格。


付广成从小喜欢音乐,专修小号。1991年来津工作,机缘巧合来到奥维斯,他从一名乐器好爱者变成了一名萨克斯制造工。以前制造出来的萨克斯都是从外面聘请专业老师校准,如果有问题,再返工改进,改进后再次请老师校准,时间周期比较长。

付广成熟悉了萨克斯的生产环节后,利用自己吹小号的音乐基础,和专业老师请教学习,提高演奏水准,几年后他的校验水准得到了专业老师的认可。“我这关关系着产品的质量和品牌形象,所以我要不断学习,别看一把乐器,吹好了不容易,校准更难。”付广成说。

 打造乐器文化产业基地

奥维斯只是四党口中村乐器制造商的一个代表,经过40多年的发展,如今四党口中村聚集了30多家乐器厂,上百家电商,85%的产品出口到国外。

比如,天津圣迪乐器有限公司总经理王玉春将高端低音萨克斯出口到了美国;陈宝展的乐器公司一年生产双簧管1300多支,巴松400多支,70%以上出口到日、韩等国家。

四党口中村党支部书记黄金鹏告诉记者,全村全年产成品铜管乐器44.7万套、迷你乐器255万套、乐器配件110万件,大部分销往到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等国家,整体成品乐器产品占全国产量的三分之二,实现年产值3亿元,直接从事生产加工人员3000余人,间接为乐器产业服务的辅助行业网络销售、快递、箱包、纸箱、餐饮等从业人员6000余人。

2020年,中国管弦网主办的第一届线上管乐大奖赛由奥维斯独家赞助,大赛的举办为乐器演奏交流、扩大奥维斯乐器品牌、提升管乐演奏和教学水平,推动中国管乐艺术发展搭建了交流、沟通的平台。在扩大国内品牌知名度的同时,每年大部分乐器企业都积极参加上海国际法兰克福乐器展览会、德国国际法兰克福乐器展览会、美国洛杉矶乐器展览会,将中国品牌推向国际。

下一步,四党口中村将积极推动企业深化工艺技术,锻造独特品牌,推进乐器产业向高端发展,同时把村子打造成集文化旅游、乐器演奏培训、乐器大赛、农业观光旅游为一体的乐器文化创意产业基地。(津云新闻记者 王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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